第一章(1/2)
作者:邓月鸣
    由于姓徐,所以出生以来只能徐徐长高,这“徐徐”二字便说明身体的成长缺乏春笋般生长的迅猛之势,因而造成了此生无缘于“高”的局面。这“云”呢倒是多,有这遮天蔽日之势,因此,太阳是见不到的了。所以,此生风雨兼程。

    这寥寥数语是徐云阳站在二十三岁的路口,回顾历史,对自己的生命历程作出的解读。这解读虽带有封建迷信的色彩,但也闪烁着唯物辩证的光芒,通古烁今。人是不可以窥视天机的,或许是徐云阳胡思乱想之下解读了天机,老天爷为了证他的功绩,就把他解读出来的天机一一付诸实践。因此,他曾在一次考试中发现自己抄的十条公式一条也用不上;曾饿极泡面的时戏剧性地发现袋里没有调料包;今阴差阳错地摊上了一个天鹅般的女朋友;今去吃喜酒竟然还要自己步行去。

    今天,难得的好天气,往日的威风成了微风,吹过来时也少了刀片刮人脸的感觉。有点阳光。这阳光倒是应了文艺青年说的那样,像薄纱,被风吹得到处飘动的,时而落在这里,时而落在那里。时过中午,正是进餐时间,枝桠上午睡过头的鸟儿都去觅食了,这条街道上少了小鸟的叫声。

    虽说少了小鸟的叫声,但少有人迹的街道上却有人在越俎代庖,高喝不止。

    “站住!别跑,这天杀的……给我站住……”是一个半百的女人,手中提着杆秤。

    此地能有如此好嗓的人只怕也只有一家了,徐云阳不用想就知道是谁在叫。

    那是一位卖水果的老太婆,徐云阳实在想不清这卖水果时精明无比的老太婆为何也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这种类似官兵追盗贼的情景在很多的电视剧里出现过,徐云阳自从五岁开始就把这些官兵贬为笨蛋。比如说,如果你是官兵我是贼,你追我跑,你叫站住我就站住了吗?如果我真的站住了我还是贼吗?如果我不是贼了你还追我干嘛?如果你不追我你还会叫吗?还不如省点力气跑快一点。

    徐云阳是个极其不爱管闲事的人,特别这些三姑六婆的事,也不会为这些事而驻足观看。可以听得出,那声音是从极遥之外传来的,肯定是穿过了几条街。既然远在数街之外,想必不会城门失火,祸殃池鱼。因此,徐云阳还是自顾自地看着路面走路,心里哼着歌说,前方的道路很平坦,哥哥你大胆往前走。诚然,这是一种各人自扫门前雪,休管他人瓦上霜的心理。这心理在徐云阳的心目中占据很高的地位,但在不久以后,他便认识到当今社会是不能个人只顾个人来自扫家门雪的,要好好为社会做贡献。当然,这是他后知后觉的,徐云阳走在平坦的道路上的时候,心中可还没有那么大的社会责任。

    “站住!别跑!”卖水果的老太婆还在叫。

    逐渐地,徐云阳觉得这官兵追盗贼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但还是只闻其音不见其人。

    前方有个拐弯处,也就是转角处。

    转角处。

    徐云阳读高中的时候,曾有一语文老师便以此为题,命学生们施展才华,大作佳文。当时,徐云阳接到题目后从刘翔说起,说刘翔刚开始的时候跳高不行了,于是乎就转了个角去跨栏,最后成功了,成为亚洲飞人。第二个也是个名人,写完第二个后就想不起什么人来了。实在是想不到什么了,徐云阳笔锋一转就说到了罗志祥,说罗志祥转角遇到爱什么的,也成功泡到了妞。文章结尾处,徐云阳为了回扣主题,对应前文,就大抒情怀说希望自己将来也要在某个转角处赚到一点便宜,抑或实现人生梦想。

    多年以后,徐云阳转角了,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在转角处差点被一个女孩撞飞。当那个柔软的身躯撞进自己胸膛,并推着自己往后走的时候,徐云阳有种恍若离世不知会飘向何方的感觉。而现实中,他飘向的地方是个垃圾箱,这是他的屁股撞到垃圾箱边缘时才知觉的,若不是身后的垃圾箱有个屋顶的话,徐云阳觉得自己还真的掉下去了。不过幸好,掉进去得只是两个不知何处来的苹果。

    “喔!”

    电光火石的碰撞使徐云阳伸叹了一声,幸好没有撞痛。这是一个不幸中的幸运,值得庆幸。徐云阳吃力地扶着垃圾箱挺着腰,他发誓,若不是黏在自己胸前的是一位女子,而是别的什么人,他一定会一个肚皮功将之弹摔出去。可是,对方是个女子,而且身上散发着大约是丁香一样的芬芳,如此脆弱之人,弹摔不得。徐云阳勉力地支撑着自己身体和自己胸前的吓坏了的女孩的重量,前几秒还好,后来就力有不遂,痛苦不堪。

    怕这样子下去自己恐怕会把垃圾箱当床睡了,徐云阳连忙叫道:

    “嘿,你没事吧?如果没事的话,能不能别把我当床睡啊?”

    此番话语颇有疗效,身上睡着的人姑娘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而且生龙活虎得厉害,单手按住徐云阳的前背弹跃而起。徐云阳终于不堪重负,后背推到了垃圾箱,把它当床睡,一声闷响,脑袋也亲吻了该箱。

    啊!

    徐云阳摔下去之后所想到第一件事是要记住了对方的面孔。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如此骄横无礼,因此,徐云阳不顾腰骨脑袋之痛,忙着要记仇。疼痛之间,他睁开了眼睛,瞧见的是一副精致动人的面孔。这副动人的面孔上洋溢着慌张的神色,能让人如痴如醉,甚至忘记了疼痛,因此,徐云阳看到之后产生了一种周瑜打黄盖的感觉,同时也觉得再来几次也不觉得痛。

    可见,这女人——特别是漂亮的女人——对男人来说具有活血止痛等类似正骨水的功效,因此,男人心甘情愿被女人打,男人可以为女人去打架等等等等不一而足。

    躺在垃圾箱上的徐云阳看到美女之后,深深觉得有重塑形象的必要,便不快不紧地站了起来,拍拍依附在衣服上的尘土,上前一步说道:“你,没事吧?”

    徐云阳原本以为自己的行为已经够绅士的了,只是没想到自己上前一步,对方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地后退一步。注意到了这一细节,徐云阳觉得向一位美女靠近一点点也并非梁心颐的歌曲中唱的那么简单,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徐云阳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女孩,只觉得她像只惊恐至极的小兽,特别是她时不时地抬起小狐狸般大眼睛诚惶诚恐地瞥一眼,更是可爱。单纯得像一只森野中未启蒙的小鹿。

    然而,他这番想法尚未被阳光蒸发或被微风吹走,女孩就做出了一件他认为只有乞力马扎罗山下的狮虎才做得出的壮举。

    这个小鹿突然间像狮虎一样窜了过来,徐云阳一惊,下意识地想要敞开怀抱迎接。要以身相许吗?不,不是。女孩只是冲到垃圾箱旁边,伸手进去抓出了刚掉进去的那两个苹果。两个苹果自从掉进垃圾桶那一刻起便收到了热烈欢迎,它们与当地居民拥抱个不停后,也有些入乡随俗了。女孩子本是爱干净的动物,不喜欢脏,对于吃的更是鸡蛋里挑骨头,有一点脏就不吃。但这女孩明显是个不拘小节之人,她两个添作一个便咬了起来,女孩这个咬一口,那个咬一口,吃得两腮鼓动,徐云阳看得心肝怦动。

    女孩吃两口后,徐云阳马上意识到既然自己跟这个女孩撞在一起了,路人肯定会认为自己是认识她的,连忙上前拍掉女孩手中的苹果,说:

    “不要吃了,脏了,快扔掉!”

    女孩见到了自己得来不易的苹果就如同打飞的高尔夫球一样飞走,就把徐云阳当成抢吃的人,情急之下发挥了小兽遇敌时常用的战术,张口往徐云阳的手上咬,直把徐云阳咬得嗷嗷直叫。这使徐云阳对命途多舛的人生的解读又得到了证实。徐云阳遇袭后暗怪自己不该色迷心窍,然而手上传来的疼痛感超过了正骨水的活血止痛的功能,连忙叫道:

    “哎!别咬,痛啊,噢—噢—噢,骨头碎了!”

    徐云阳握住拳头,恨不得一拳打下去,但面对眼下这个似乎有点异于常人的脑袋,只觉得无处下手,只能怀揣着割肉喂虎的精神任由她咬。不知是徐云阳手上缺少酱油辣椒酱等调味料的味道,还是徐云阳这人瘦得没肉而他的骨头又硬得为女孩们的银牙贝齿所咬不动,女孩咬着咬着便扔开徐云阳的手,说:

    “我好饿啊……”

    闻言,徐云阳一怔,触景生情想起了自己的不到三岁的侄子,又看了看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不了多少的女孩,顿时以为自己遇上了活宝。但是这声音,这表情,还有照片的行为举止让徐云阳明白,她有点不一样。婴儿肚子饿了就会哭,徐云阳推此及彼,想到了这个女孩子是不是也会哭?又怕她哭起来后惹来更多的麻烦,连忙安慰道:“不哭不哭,千万不要哭,你饿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好不好?”

    此话乃对付小孩子的常用术语,徐云阳在自己侄子身上百试百灵,没想到这次用在一个大女孩身上依旧凑效,怪不得常言说一招精吃遍天下。

    听到徐云阳的话,女孩向哭靠拢的那个表情一下子收住了,就好像一朵桃花开着开着突然间意识到了春天还没有到来便收苞待放。

    她眼睛一睁,说:“好啊好啊,带我去吃好吃的。

    女孩的变化之快让徐云阳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耍了。他再一次仔细地打量眼前人,感觉到了自己的看法是越来越正确的:此女异于常人。刚想着,徐云阳不禁又为那精致的五官,那窈窕的身躯,那秀美的头发感到可惜。他想:上帝真有那么残忍啊,给你这个又不给你那个,给你那个又不给你这个。

    唉……

    正当徐云阳要再次发一番感叹期间,卖水果的阿婆声音从远处幽幽传来。

    “哎——,你这狗咬的,抢我的苹果不给钱。什么人啊?”

    这声音的源头应该还在另外一条街,虽如此,但传过来的时候还是具有穿云断石之效,直把人家小姑娘吓得惶恐不安。这时,徐云阳有所恍悟,他看了看地上的两个苹果,再看看眼前左看右看的女孩,笑着问道:

    “你该不会是去抢了人家水果吧?”

    女孩听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了摸裙子覆盖着的肚子,说道:“人家肚子饿了嘛!”

    看着女孩的手移到了衣服上,徐云阳注意女孩的衣着,有些崭新,颇为干净,足以推断出这女孩肯定不是某个流浪汉的女儿,应该是正经人家的闺女,走丢没多久。万事都应该有始有终,徐云阳的目光又往下移,看见了女孩脚上还穿着一双白色的凉鞋。凉鞋属于绕树三匝的那种,小孩子是没有能力自行脱掉的。
第一章(2/2) 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