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二一章 手段(2/2)
作者:望舒慕羲和

    瑞典人跟上之后,其余国家的大使公使还都保持着沉默。

    荷兰、英国、普鲁士等国,明显嗅到了法国阴谋的味道。虽然看起来这场政变中,中国这边出力更多,但毕竟中国还远,不能直接影响欧洲的战局。

    俄国一旦亲法……这不是要完?瑞典战败的消息已经传来,这本来算是个好消息,意味着俄国一旦打完瑞典就能南下支援奥地利、反法了。可现在……瑞典战败的好消息,成了坏消息。

    他们还在犹豫该不该承认的时候,那些墙头草一般的俄国贵族也纷纷宣示效忠,承认伊丽莎白女皇的合法性。

    伊丽莎白则趁机做了一段演说。

    内容都是些片汤话,无非就是她是俄罗斯正统,这些德国党在俄罗斯横行霸道,敲骨吸髓,废除了象征俄罗斯传统的枢密院,瓦解了贵族的权力与传统作对等等。

    片汤话之外,才是真正关键的地方。

    伊丽莎白当场宣布,废除声名狼藉的内阁,恢复象征着俄罗斯传统的枢密院,由贵族们担任。

    宣布有罪的人只有七个,包括梅克伦堡的沙皇母亲、奥斯特尔曼伯爵等,有些只诛首恶的意思。

    并对奥斯特尔曼伯爵提起了诉讼,指出了七大罪,希望公正的枢密院能够受理她的指控,并组建一个审理委员会进行审理。

    指控内容包括:

    奥斯特尔曼在叶卡捷琳娜一世的遗嘱上签字,并发誓要遵守它,但转头就违背了自己的誓言。我妈妈本来是要在遗嘱上传位给我的,你们篡改了遗嘱。

    彼得二世驾崩后,奥斯特尔曼将我,伊丽莎白·彼得罗夫娜从继承顺位上移除。而彼得大帝修改过继承法,女人是可以继承沙皇皇位的。

    曾建议安娜女皇,将我,伊丽莎白·彼得罗夫娜,嫁给一个外国“可怜的”王子,使我彻底离开我深爱的俄国,再也没机会继承。

    把国家的位置让给德国人,使得德国人统治了俄罗斯。

    在任期间,与拜伦一起,严酷地迫害俄罗斯人民。

    代表德国人的利益,对俄罗斯的贵族进行大清洗,要摧毁俄罗斯的文化,使得俄罗斯彻底德国化。

    对我,伊丽莎白·彼得罗夫娜进行了“令人作呕”的侮辱,并且制造了各种“无耻”的谣言,甚至造谣说她“流产过”,这是严重的诽谤。

    将奥斯特尔曼伯爵的罪责说完,在场的俄国贵族们全都松了一口气。

    心想,一定要弄死奥斯特尔曼,因为……这里面很多事,其实他们也或多或少地参与了。

    女皇没有亲自审理,而是交由枢密院的贵族审理,那就是相当于给了一众贵族一个台阶下:让奥斯特尔曼把所有的大黑锅都背了,你们的事,既往不咎。

    按说,女皇夺位之后,完全可以恢复彼得大帝时候的普列奥布拉任斯基军团的地位,由锦衣卫专门来审问,但却没有。

    反倒是交给了那些之前多多少少坑过伊丽莎白的贵族,这里面折射出的政治手腕,已经足够让那些贵族效忠。

    在贵族们纷纷表示效忠之后,伊丽莎白又做了一个让在场几乎所有人都意外的任命。

    任命不久前站队拜伦,政变后失权的俄国贵族,阿列克谢·贝斯图耶夫为枢密院副总理、外交大臣。

    这是在彰显对过去支持安娜、拜伦等人的贵族不会追究——连拜伦的铁杆支持者,都被任命为枢密院的副总理,那么其余人还用担心吗?

    而这个任命,也让法国大使拉谢塔迪侯爵直接楞在了那。

    这个阿列克谢·贝斯图耶夫,是个坚定的反普鲁士、亲奥地利派。

    问题是现在法国正在和普鲁士联盟,一起打奥地利,拉谢塔迪侯爵也根本不知道腓特烈二世已经准备坑法国了,他是力图促成俄、普、法三国同盟的。

    按说,公主对法国风情充满迷恋,对自己无限柔情,难道不应该顺从自己的想法吗?

    他有些愕然地看着被他“推”上去的女皇、自己的情人、认为自己完全能够控制的女人。

    而这个女人的目光,则根本没有在他的身上过多停留。

    正如后世人们对他的评价:拉谢塔迪侯爵,是个典型的法国贵族。才华横溢,过于自信又鲁莽。优雅高傲而又自负肤浅。

    俄国人曾评价过,这种典型的法国贵族,他们所理解的政治,往往是一种客厅阴谋。

    就像是小女孩过家家酒的游戏一般,只适合发生在客厅里。

    伊丽莎白的余光扫过拉谢塔迪侯爵,心道:我知道你想要的很多,但我不想给。我是女皇,你可以当我的附属品,但我不会成为你的附属品。你应该想着怎么获得我的宠爱,而不是想着怎么来控制我。你搞错了自己的位置。

    她必须要任命一位反普、亲奥、亲英、反法的人,来做副总理大臣,用以制衡这些亲法派,以此来表达她不是外交一百八十度逆转的态度,以及避免亲法派势力借机搞党同伐异而做大。同时,枢密院副总理贝斯图耶夫坚定的反普鲁士的态度,也有助于在日后的政治中清除掉那些亲普鲁士派。

    因为,要么,她就自己和情夫生个孩子。

    要么,不自己生,她能选的继承人,就是自己亲姐姐的儿子,自己的外甥,一个俄语都不会说的、受德国教育长大的孩子。为将来,她必须提前布局,达成某种微妙的平衡。

    唯有如此,她这个靠贵族矛盾上台的女皇,才能靠平衡术掌控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