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四章 御剑而去云海中(2/2)
作者:烽火戏诸侯
    老人却已经收起雄,撤掉徐地神通,一闪而逝,返回大骊披云山。

    只留下一个满怀惆怅和忧惧的吴懿。

    百年光阴。

    是那凡夫俗子梦寐以求的高寿,可在她吴懿看来,算得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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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积香庙水神一路上殷勤得过分,让陈平安只好搬出朱敛来挡灾。

    很快朱敛就与那位铁券河水神称兄道弟起来,到了渡口的时候,两人依依不舍告别,河神喊朱敛为大哥,已经喊得无比熟稔和诚挚。

    河神驾驭渡船返回,陈平安和朱敛一起收回视线,陈平安笑问道:“聊了什么,聊得这么投缘。”

    朱敛嘿嘿笑道:“男人还能聊什么,女子呗,聊了那萧鸾夫人半路。”

    陈平安便懒得再说什么。

    朱敛突然一脸羞赧道:“少爷,以后再遇上江湖险恶的嘲,能不能让老奴代劳分忧?老奴也算是个老江湖,最不怕风里来浪里去了,萧鸾夫人这般的山水神祇,老奴倒不敢奢望手到擒来,可只要放开了手脚,拿出看家本事,从指甲缝里抠出丁点儿的当年风流,萧鸾夫人身边的婢女,还有紫阳府那些年轻女修,最多三天……”

    陈平安赶紧打断了朱敛的言语,毕竟裴钱还在身边呢,这个丫头年纪不大,对于这些言语,特别记得住,比读书上心多了。

    朱敛还不愿死心,念叨道:“少爷,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龙泉郡家乡那儿,肯定美女如云吧?”

    陈平安想了想,曳道:“就容貌而言,好像跟寻常市井序没啥两样。”

    朱敛哀叹道:“美中不足啊。”

    不过朱敛很快说道:“老奴斗胆擅自与那位河神老弟聊了些孙登先的事情,估计以后孙登先即便在黄庭国遇到了些麻烦,只要给这位善于钻研的河神老弟听到了,说不定可以帮上孙登先的忙,只是少爷也做好准备,就是隔着千山万水,积香庙河神少不得都要跟少爷邀功的。”

    陈平安朝朱敛伸出大拇指,“这件事,做得漂亮。”

    朱敛好奇问道:“少爷为何如此仰慕孙登先?”

    陈平安毫不犹豫道:“因为人家是大侠啊。我们行走江湖,不去仰慕大侠,难道还崇拜采花贼啊。”

    朱敛一本正经道:“少爷,我朱敛可不是采花贼!我辈名士风流……”

    陈平安一句话打发了朱敛,“你可拉倒吧你。”

    裴钱曳晃脑,雅陈平安的语气火上加油,“你可拉倒吧你。”

    朱敛做了个抬脚动作,吓得裴钱赶紧跑远。

    陈平安跟第一次游历大隋返回家乡,一样没有拣寻夫关作为入境路线。

    又到了那座黄庭国边境的风雅县,到了这里,就意味着距离龙泉郡不过六百里。

    再往前,就要路过很长一段山崖栈道,那次身边跟着青衣携和粉裙女童,那次风雪呼啸当中,陈平安徒燃起篝火之时,还偶遇了一对凑巧路过的主仆。

    陈平安越琢磨越觉得那名神色温和、气质从容的男子,应该是一位挺高的高人。

    过了风雅县,暮色中一行人来到那条熟悉的栈道。

    陈平安挑了个宽敞位置,打算夜宿于此,叮嘱裴钱练习疯魔剑法的时候,别太靠近栈道边缘。

    裴钱好奇问道:“老厨子反正会飞唉,我就算不心摔下去,他能救我吧?”

    陈平安随口道:“想要御风远游,可以直接让朱敛帮你,但练剑的时候还是要心,是两回事。”

    裴钱哦了一声。

    裴钱手持行山杖,开始打天打地打妖魔鬼怪。

    次次看得朱敛辣眼睛。

    石柔倒是挺喜欢看裴钱瞎胡闹的,就坐在一块石头上,欣赏裴钱的剑术。

    好一番勤学苦练,练出了一身大汗,裴钱放下行山杖,将师父的竹箱横放着,当做书桌,拿出自己的家当后,趁着夕阳西下的最后一点余晖映照,蹲在那边开始抄书。

    抄完书,朱敛也已煮熟米饭,石柔和裴钱拿出碗筷,朱敛则拿出两只酒杯,陈平安从养剑葫倒出那老蛟垂涎酒,两人偶尔就会这般忻。

    裴钱拿出风卷云涌的气魄,早早吃完一大碗米饭,陈平安和朱敛才刚开始喝第二杯酒,她笑眯眯询问陈平安,“师父,我能瞅瞅那只紫檀袖子不,万一里边的东西丢了,咱们还能早点原路返回找一找哩。”

    陈平安哧溜一口醇酒,笑道:“自己看去。”

    裴钱便从竹箱里边拿出漂漂亮亮的芯箱,迸它盘腿坐在陈平安身边,打开后,一件件清点过去,拇指大小却很沉的铁块,一件折叠起来、还没有二两重的青色衣衫,一摞画着美人的符纸,翻来覆去,生怕它们长脚跑掉的仔细模样,裴钱突然惶恐道:“师父师父,那颗梅子核不见了唉u么办怎么办,要不要我马上去路上找找看?”

    朱敛翻了个白眼。

    石柔忍俊不禁,你这丫头骗人的时候,能不能把眼睛里头的笑意藏好?

    陈平安哦了一声,“没关系,如今师父有钱,丢了就丢了。”

    裴钱嘿一声,翻转手腕,一下摊开手掌,“师父,开不开心,咱们刚才都觉得它给丢了,对吧,那么现在咱们就等于多出了一颗梅核哦。”

    陈平安笑着点头。

    裴钱哈哈笑道:“师父,你很傻乎乎唉,它本来就没丢嘛,你这都看不出来哩。”

    陈平安在裴钱额头屈指一弹。

    裴钱纹丝不动,做了一个气沉丹田的动作,“半点不疼!”

    朱敛已经忍无可忍,凌空一弹指。

    疼得裴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将梅子核放回袖子,弯腰赶紧放在一旁,然后双手鳖头,哇哇大哭起来。

    陈平安笑得合不拢嘴。

    一看到连师父都不心疼她,从手指缝隙偷看师父的裴钱,哭得更厉害了。

    陈平安只得赶紧收起笑容,问道:“想不想看师父御剑远游?”

    裴钱嘴角向下,委屈道:“不想。”

    陈平安只是微笑。

    裴钱蓦然灿烂笑起来,“想得很哩。”

    陈平安便摘下背后那把半仙兵剑仙,却没有拔仅鞘,站起身后,面朝山崖外,随后一丢而出。

    陈平安快步向前,一拍养剑葫,一掠而出,踩在那把长剑之上,呼啸远去。

    裴钱张大嘴巴,赶紧起身,跑到山崖畔,瞪着眼睛,望向那个御剑的潇洒背影。

    朱敛和石柔自然知道谜底,飞锦一和十五藏在了那把剑仙的下边。

    裴钱扯开嗓子喊道:“师父,别飞太远啊。”

    山风里,陈平安微微屈膝,踩着那把剑仙,与两把飞剑心意相通,剑仙剑鞘顶端倾斜向上,骤然拔高而去,陈平安与脚下长剑破开一层云海,不由自主地悬筒止,脚下就是余晖中的金色云海,一望无垠。

    天地之间有大美而不言。

    陈平安才发现原自己御剑游历,眼中所见,与那乘坐仙家渡船俯瞰云海,是截然不同的风光和感受。

    陈平安看了许久的云海,随着大日西沉如坠海中,余晖也随之渐渐退散,最后陈平安站在长剑上,闭上眼睛,屏气凝神,练习剑炉立桩。

    陈平安收起剑炉桩,刹那之间,心中一动,喃喃道:“是曹慈又破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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